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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画境、诗境、禅境——文人树盆景系列讲座 干货

    信息发布者:广东省湛江市麻章区
    2018-04-06 09:04:50

    儒家的文质彬彬、道家的虚静清明、禅宗的平淡幽玄对文人树盆景的创作、审美和风格形成都产生了重要影响。

            儒家文化

            在中国古代,儒家文化长期处于正统地位,主导着文化的发展历程,以其创始人孔子的哲学思想为核心,主张人与自然和谐相处,对人对事恪守仁爱的美德。孔子所说的君子就是理想的文人。

            孔子有“智者乐水,仁者乐山”之说(有智慧的人通达事理,所以喜欢流动之水;有仁德的人安于义理,所以喜欢稳重之山),引导人们通过对山水的体验,去思考“仁”、“智”等人格和社会品格。这一感悟之路被称为“比德”,即将自然之物的特质和人的品格德行联系起来,将自然美与精神美统一。如《论语》中所说“岁寒,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”,就是在赞美人所具有的坚贞等美德。

            受此影响,文人画常常以四君子(梅兰竹菊)、岁寒三友(松、竹、梅)作为题材,同样文人树盆景也追求寓义于物,寓情于景。在取材上,文人树盆景经常采用松树、柏树等富有象征意义的树种,植物的外形往往并不是审美的主要方面。

            在儒家“温柔雅正”和“中和”等美学思想的熏陶下,文人艺术大都追求情感的节制与平衡,从思想内容到艺术语言,既不过于激烈,也不过于直露,情感平和中正,注重情操的陶冶。文人树盆景的造型也是如此,特别讲究主次分明、高低得当、刚柔相济、曲中求直、俯仰得宜、疏密有致(图55~56)。


    图55  文人心中的松树

    景名:月明松声稀

    树种:黑松

    树高:76厘米

    树龄:40年

    作者:徐昊

    鉴赏:双干高耸,有主有次;树形端庄典雅,落落大方。一派君子之风,可谓文人心中的松树。



    图56  “温柔雅正”的柏树

    景名:雅正

    树种:真柏

    树高:100厘米

    树龄:35年

    作者:郑志林

    鉴赏:孤高瘦劲的主干,干净利落的垂枝。树形温柔雅正,平和得体,追求一种情感的节制与平衡。



            儒家主张“大乐必易,大礼必简”,这一点在文人树盆景的创作中也体现得极其明显。主干的中下部极少出枝,顶端枝叶也较一般盆景稀疏,讲究造型简洁,大有清高之感(图57)。


    图57  空白处可以给人留下无限丰富的想象空间

    景名:牵手读春秋

    树种:山格木

    树高:95厘米

    树龄:20年

    作者:郑永泰

    鉴赏:清瘦的双干,疏朗的枝条,作品结构清晰,简洁利落,空白处可以给人留下无限丰富的想象空间。


            历代画学著述,无不强调人品修养在艺术创作中的重要性,所以在中国艺术中,典雅大方、温柔敦厚和浩然正气始终是主流,“人品既已高矣,气韵不得不高;气韵既已高矣,生动不得不至。”《芥子园画传》中说“松如端人正士,虽有潜虬之姿,以媚幽谷,然具一种耸峭之气,凛凛难犯。凡画松者,宜存此意于胸中,则笔下自有奇致”。这段论述也是文人树盆景创作的重要理论依据(图58~59)。


    图58  典雅大方和浩然正气

    景名:傲岸雄风

    树种:雀梅

    树高:150厘米

    树龄:60年

    作者:吴成发

    鉴赏:主树挺直,上部一根大枝飘出,自然随意,典雅大方。左侧一干小树衬托了主树的高洁傲岸和浩然正气。


    图59  文人树注重人品的表现

    景名:高风亮节

    树种:刺柏

    树龄:90年

    树高:115厘米

    作者:赵庆泉

    鉴赏:主干高耸,结构清晰,一根下跌的大枝,扭转往复,紧贴主干向下;扭曲的枝条与坚挺的主干,刚柔相济;深褐色的水线与灰白色的舍利干,对比鲜明;象征着人的“高风亮节”的品格。


            道家文化

            道家文化是中国传统文化三大体系之一,是中国艺术精神的重要思想源泉,它对文学、诗歌、绘画、园林乃至盆景的审美影响尤为深刻。

            道家文化基本上就是春秋(770–476BC)时的思想家老子和庄子(约c.369–286)的学说。老子主张道是宇宙的本原,它生成万物,也是万物存在的根据;提倡道法自然,清净无为,返朴归真。庄子继承并发展了老子的思想,追求个人精神绝对自由的境界,认为“天地有大美而不言”(自然本身是最美的,并未有意识地去追求什么,但却在无形中造就了一切提倡“物我为一”,希望摆脱物役,达到人与自然融为一体的境界)。

            道家哲学所崇尚的自然、简约、空灵、虚静、逍遥、淡泊、无为、顺应、潇洒、飘逸、自由等准则,也正是文人树盆景的审美取向(图60)。


    图60  自然、简约、空灵、虚静等准则都是文人树盆景的审美取向

    景名:凝望

    树种:黑松

    树高:105厘米

    树龄:30年

    作者:赵庆泉

    鉴赏:借鉴宋代马远画意,连根三干斜向伸出,小枝线条刚硬,疏落有致。作品自然、简约、空灵,虚静。


            道家文化主张天人合一,这里的“天”即是自然,自然的一切是最和谐、最完善、最美的,人只能去顺应它,从而达到“清静无为”、“返朴归真”的境界。因此,人与自然的关系应该是亲密无间,而不是对立。文人树盆景的造型看似特别,其实也是以自然为范本,只是作了适度的夸张和抽象,它与华丽、巧饰、浓烈的风格是相排斥的。这种平淡的风格,要求作者在构思和表现上都要顺应自然,使作品呈现出随意、浑然天成的效果。创作者不可自作聪明,过多地干预树木的生长,要重视大自然的创造,留下自然生长的空间。另外,自然界的树木各有特点,松树的苍劲、柏树的古拙、柳树的婀娜、枫树的秀雅……每一种树木都有其不同的美,创作时必须根据树种的特点因材处理(图61~62)。


    图61  追求随意、飘逸、浑然天成的效果

    景名:舞韵

    树种:五针松

    树高:65厘米

    树龄:38年

    作者:赵庆泉

    鉴赏:根据松树的特点,顺其自然,因材处理,追求随意、飘逸、浑然天成的效果,表现了优美高雅的舞蹈风韵。


    图62  柏树的古拙

    景名:出岫

    树种:真柏

    飘长:90厘米

    树龄:30年

    作者:周启进

    鉴赏:枝干弯曲扭旋,线条如行云流水,左下方的小枝与集中于右上方树冠互相呼应。景名出自晋代陶渊明《归去来辞》:“云无心以出岫”。世上许多事,都是机缘巧合,天意安排,而非人力所为。


            简洁也是道家所倡导的审美准则。老子说,“大道至简”、“大音稀声,大象无形”、“少则得,多则惑”。无论为诗、为画、为文,尚简的风尚古已有之,而文人树盆景也特别擅长通过创造“虚”境来引发出观赏者对宇宙和人生的感悟,从而获得艺术的享受、心灵的升华。

    淡泊、无为的思想根源也源自道家文化。“君子之交淡如水”、“顺物之性,因物自然,不设不施”,都是追求一种超脱的境界。中国的文人艺术素以淡泊为最高境界,有“绚烂之极,归于平淡”,“清水出芙蓉,天然去雕饰”之说。文人树盆景的造型以天真、自然、平淡、质朴为美,甚至连用盆、配几架也追求质朴的风格,其中不无道家文化的影响(图63)。


    图63  风格质朴的盆与几架


    道家文化对中国盆景的民族特色的形成可谓影响深远。在盆景已经成为世界性艺术的今天,中国盆景仍然保持其个性的特色,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道家文化和审美的影响。

            禅宗文化

            文人树盆景与禅宗文化的影响也是分不开的。

            禅宗是佛教的一个宗派,相传最早佛陀释迦牟尼在印度灵山法会上“拈花微笑”,以心印心传给迦叶,后由被尊为中国禅宗初祖的菩提达摩(?–528或536)传入中国,至唐代传至六祖慧能(638–713)得以发扬光大,成为一个有中国特色的佛教宗派。禅宗受中国本土思想影响很深,接受了道家及儒家的一些概念,可以说是中国士大夫的佛教。禅宗与佛教其他宗派不同,它主张不立文字,教外别传,直指人心,见性成佛。

            与其说禅宗是一个宗教派别,不如说是一种生活的智慧,与其说是信仰,不如说是独特的思维方式,是对生命和心灵的关注,对真实人生的追求。它提倡通过个体的直觉体验和沉思冥想,达到精神上的超脱与自由。按照禅的观点,人在宇宙中,宇宙也在人的心中,人与自然是浑然一体的,而内心的体验便是达到这一境界的关键。禅只能描述,不能定义,只可“以心传心”,一旦定义了它,说它“是什么”,其实就已经说它“不是什么”了,只可意会,不可言传。

            禅宗独特的哲学思想、顿悟的思维方式、含蓄的表达方式和淡泊的审美情趣,对孤高自赏、追求修身养性、向往超然境界的文人有着强烈的吸引力。“满目青山是禅,茫茫大地是禅,浩浩长江是禅,潺潺流水是禅,青青翠竹是禅,郁郁黄花是禅,满天星斗是禅,皓月当空是禅,骄阳似火是禅,好风徐来是禅,皑皑白雪是禅,细雨无声是禅。”

            在中国的文学、诗歌、书法、绘画、园林等各种文化艺术中,禅的身影无处不在。许多文人特别是画家,都受到它的深刻影响,他们在艺术上的成就和对禅的参悟是分不开的。可以说,不了解禅就无法深入了解中国艺术的精神实质。

            中国禅文化兴起于唐,鼎盛于宋,它对于同时发展的中国盆景的影响不可避免,而文人树盆景所受的影响更深,也有人称它为“禅树”,其孤高、简洁、空灵、洒脱等特点无不与禅宗的理念相通。文人树盆景的主干细瘦,枝叶稀疏,常常给人残缺之感,这也符合禅的理念,因为太完整的形式会使人的注意力转向形式本身,而忽略内在的精神,瑕疵、缺陷所产生的余韵或余情,反而能进而体悟到生命的意义(图64~66)。


    图64  禅味十足的文人树

    景名  不尘

    树种  朴树

    树高  165厘米

    树龄  15年

    作者  韩学年

    鉴赏  双干紧靠,以超常高度直立而上,顶端小枝疏落,简洁至极。正所谓“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非台,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”(佛教禅宗六祖惠能《菩提偈》)


    图65  主干细瘦,枝叶稀疏的文人树

    景名  青幽曲

    树种  山格木

    树高  125厘米

    树龄  20年

    作者  韩学年

    鉴赏  典型的“素仁格”作品,主干十分细瘦,枝叶极为稀疏。这种不完整的树形在自然界应该鲜见。但是正因为它的不完整,才使得其内在的精神更能打动人心


    图66  体悟生命的意义

    景名  悟

    树种  马尾松

    树高  115厘米

    树龄  50年

    作者  郑永泰

    鉴赏  古松主干向上又急转直下,再向右飘出,单单从树形看就颇具震撼力。静下心来想一下,树木生成如此形态,该经历过多少风霜雨雪!也许这棵树就是宇宙和生命的秘密


            禅宗文化对盆景艺术的影响极深。它将盆景从“画境”升华到“意境”和“禅境”,并为盆景这一空间有限的艺术提供了无限的审美空间,“盆景小天地,天地大盆景”。从充满禅味的文人树盆景中,也可以获得很多人生的哲理和生活的启示,从而走向智慧、快乐、圆满的人生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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